第三百二十四章 月光下的一箭 上 (第2/2页)
她展颜一笑,笑容中带着释然,带着笃定,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:“我就说过......对吧?”
那语气不像是在对刘芸说话。
倒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人撒娇,又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已许下的承诺。
刘芸默不作声,报以冷笑。
她心中满是轻蔑和不屑......装神弄鬼!临死之前的回光返照罢了!
老娘为这一天已经等了十年,十年的谋划,十年的隐忍,十年的等待,终于等到了今夜。
就算你在最后一刻垂死挣扎,装出这副神神叨叨的模样,又能如何?
她打定主意,静观其变就是了。
她倒要看看,这个山穷水尽的小丫头,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。
于是,她突然笑了起来,拍了拍手中犹自散发着微光的琉璃剑,语气中满是戏谑和嘲
“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,喊人!把你那个所谓的保护神喊出来!否则,下一剑,就是你的死期!”
杜雨霖莞尔一笑。
那笑容如同春风吹过冰封的湖面,带着一种奇异的宁静和从容。
她没有再说什么求饶的话,也没有再做任何抵抗的动作。
她只是将那双沾满血污的手缓缓收回,垂在身侧,然后微微仰起头,望向了某个方向。
那里,是十里长街的方向。
她薄唇轻启,吐出了两个字。
那两个字说得极轻极轻,轻得仿佛只是一声叹息,又轻得仿佛是一句等待了许久的低语。
“箭来。”
“嗡......!”
十里长街的尽头,月光铺洒的青石板路面上,真的响起了一声弓弦的鸣叫。
那声音起初只是毫不起眼的一声轻响,如同蜂鸟振翅,又如同夜风拂过琴弦。
但就在这声音响起的刹那,一道旋风骤然卷起!
十里长街上,秋风骤起!
那风来得毫无征兆,却猛烈得惊人。
长街两侧的树木疯狂摇曳,枝头的枯叶被狂风卷起,不是十片百片,而是千片万片,化作一道冲天的漩涡。
枯黄的、深红的、褐色的落叶在月光下翻飞旋转,聚拢成一条蜿蜒的巨龙形状。
仿佛是一条蛟龙自天际而来,带着不可一世的威势,向夜幕中的落日城示威!
狂风呼啸,咆哮着,将十里长街上的一切都卷入其中——尘埃、落叶、甚至几片屋顶的瓦片,都在风中发出哗啦啦的响声。
而在这风眼的最中心,在这咆哮的蛟龙最前端,是一枝离弦的竹箭。
那只是一枝普通的竹箭,箭杆笔直,尾羽在风中微微颤动。
然而此刻,它却如同天降的神物,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,从长街的尽头掠起,进入落日城的上空。
掠过十里长街,穿过大街小巷,穿过层层屋宇,直向这座破败的院落而来!
箭过无声。
不,不是无声,而是那速度太快,快到声音都被甩在了身后。
箭矢所过之处,空气被撕裂,却来不及发出哀鸣,只有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白痕,如同流星划过夜空的尾迹。
杜雨霖站在老树下,月光洒在她满是血污的脸上。
她缓缓抬起一只手,那只手纤细、修长,却布满了战斗的痕迹。
她没有躲闪,没有格挡,只是轻轻地将手伸向空中,五指微张。
那动作轻柔得如同拈起一朵花。
是的,她玉手拈花,仿佛真的抓住了什么——她抓住了那一抹月光下的白虹!
那枝竹箭恍若来到她的身侧,箭身被她轻轻拈在指尖,仿佛那不是一枝能夺人性命的利箭,而是一朵被人从枝头折下的春花。
白虹自天际而来,在人间,在她的指尖,稍作停留。
竹箭在她手中微微震颤着,仿佛有生命一般,传递着来自远方那个射箭人的心意。
箭身上还带着风的凉意,带着月的清辉,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。
然而它没有留恋这幽幽月色,没有贪恋这人间烟火。
杜雨霖神识注视之下,化作了一抹白虹!
白虹乍现,如惊雷破空。
这一刻,刘芸亦是剑如霜雪,剑气如虹。
她背对着月亮站着,银盘般的圆月在她身后洒下清冷的光辉,将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射在地上。
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杜雨霖身上,等着看她还有什么花样。
琉璃剑上剑气吞吐不定,随时准备斩出最后一击。
所以她背对着月亮,自然看不见那一抹自天际而来的流星。
看不见那枝破风而来的竹箭。
看不见那道已经来到她身后的白虹。
她不相信,在这落日城中,在她精心谋划了十年的棋局里,还会有她算不到的事情。
她更不相信,除了她手中的琉璃剑能杀人,还有什么东西能夺走她的性命。
还有一枝来自风中的竹箭。
那一枝竹箭穿透了夜风,穿透了月光,穿透了所有的算计和阴谋,带着一个承诺。
如约而来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