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623 章 黄福疯了? (第1/2页)
他走到窗前,推开了一条缝。
湘江的夜风灌进来,带着水汽和鱼腥气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——
长沙的空气跟贵州的不一样,贵州的空气是干的,带着泥沙的味道;长沙的空气是湿的,像一条看不见的河,把所有东西都泡在里面。
他看着远处湘江方向的渔火,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情——
想起小时候在宫里,父皇教他骑马。
他摔下来,膝盖磕破了,父皇没有扶他,只是站在旁边说:"自己起来。"
想起十二岁那年,父皇第一次带他上朝。
他站在龙椅旁边,看着满朝文武跪拜,忽然觉得那个声音像海浪,一浪接一浪,永不停歇。
想起那年,在京城,他最后一次骑马出城。
城外的麦田金黄一片,风吹过来,麦浪翻滚,像一片金色的海。
他策马狂奔,马蹄踏碎了麦穗,碎屑飞起来,打在脸上,又痒又疼。
那时候他不知道,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京城的麦田。
他把窗户关上了。
回到桌边,拿起那只空杯子,看了看——
杯底还剩一点茶渍,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,像一只闭着的眼。
他把杯子倒扣在桌面上。
然后转身,走进了更深的黑暗里。
暖阁里,赵好德走出房门的时候,最后看了一眼桌上那叠宝钞——
方才他一张一张捡起来的。
没有人动它。
它就那么搁在桌案角上,整整齐齐,按面额大小叠好——
像一块没人要的墓碑。
赵好德没有拿。
不是不想拿——
是拿不了。
那是湘王殿下的宝钞,潭王殿下扔的,他一个长史,没资格动。
可他捡了。
捡了,叠好了,搁在那里——像是在给这间暖阁里发生的一切,做一个无声的注脚。
有些东西,扔了可以捡回来。
有些东西,碎了就再也粘不上了。
他走出暖阁,回廊上的风灯还在转。
光影在廊柱上画着圈,一圈一圈,像在转经——
又像在画地为牢。
他拄着竹杖,一步一步往回走。
脚步声很慢,很沉,"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",中间夹着竹杖点地的"笃——笃——笃——"。
两步一杖。
和来时一模一样。
可他自己知道,他回去的时候,和来的时候已经不一样了。
来的时候,他只是一个被拔了牙的老虎,什么都看在眼里,什么都不说。
回去的时候——
他还在想。
叶伯巨的影子又站在他舌尖上。
可这一次,他没有把那个影子咽回去。
他让它站着。
夜更深了。
长沙城沉在一片墨色里,城墙垛口一个接一个,像一排齐齐整整的牙齿,咬着空荡荡的夜。
赵好德眼皮低垂,像是睡着了。
实际上他清醒得不能再清醒——清醒到每一根神经都绷成了弓弦,清醒到连窗外湘江上传来的夜风都带着刺骨的凉意,清醒到案头那盏油灯的火苗每跳一下,他都能感觉到那光在眼皮底下一晃一晃的,像一只不肯安分的手指,一下一下地戳他的注意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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